威尼斯藝術雙年展2026年特輯:花園展區
既然花了時間去那我還是寫一下心得吧(不然自己兩年後就忘了)
跟上次一下,威尼斯是一個不太想讓人眷戀的地方。雖然每次去都覺得這地方真美,但同時也覺得這地方鳥事還真多。
首先第一個想抱怨的就是,威尼斯雙年展根本就是銀髮族雙年展,漸漸覺得威尼斯雙年展應該不用作品放多,應該是做多一點階梯(疑?)第一天在比利時館現場演出,有坐著的老人家,因為前面女生拍照擋道他視線,這傢伙竟然用拐杖刺人?女生莫名其妙被拐杖背刺,也順從讓開,賤骨老頭旁邊的老女人,看到同伴這樣做跟同伴笑開懷,好像給了年輕人一點教訓的樣子。
憑什麼!你看不到表演就站起來啊,或是有長嘴巴可以說話吧?
排荷蘭館的時候,一位排在我後面的老奧地利女靠超近,還拍我肩膀要我把背包放下來。你排隊是不會站遠一點喔幹,一定貼這麼緊,毫無個人空間的胸貼我的背,明明就隨便你站多寬都沒差啊?
我超不爽就直接把包包放地下,她又有意見唸老半天,去吃屎吧你幹。
更別說是交通船上面搶位子,或進行滿危險的錄影和合照的行徑了。台北捷運,有捷運讓位騷擾老狼,威尼斯的街道上也有一堆行走炸彈。
在看展很累的情況下,真的會想把人推到運河裡面……的衝動(我深呼吸)。
今年現場教育服務人員也超怪異,非常怕講英文。見到義大利語攀談的民眾,就像找到救命浮木一樣,立刻轉世成私人導覽,大概有看到兩三組人從頭導覽到尾,大概有快三個小時,要混下班時間也不是這樣。
先說,這是個人經驗僅供參考,期待大家衝撞這些教育服務人員,把他們問到害怕、問到開心、問到下班,問到義大利好吃驚。你會遇到更好的。
要不然,請大家要出外靠痣己,遇到銀髮恐怖份子常常深呼吸,以下正文。
我思考了一下,要怎麼不長篇大論簡潔扼要的分享,分成兩半部然後各選出前幾名來介紹。
花園展區:國家館
雖然我很喜歡堪稱本屆最大奇觀式排隊盛況的奧地利館,誰不想看裸體和極限運動王?或是德國館的作品脈絡和兩個藝術家互相呼應的合作,但我更想提到這次讓我好吃驚的。
瑞士
《The Unfinished Business of Living Together》的策展人之一Nina Wakeford,長期研究酷兒社群、女同志文化、社會空間與檔案政治,把電視談話節目、地下刊物、填字遊戲、錄音對話、便條紙、抗議文件、笑話、錄影帶、避難所記憶、女同志聚會、身體經驗與社群內部爭吵,成為一種集體記憶系統。這些脆弱、較不穩定的酷兒經驗,是透過差異、摩擦與持續協商的過程。
瑞士館提及了1986年ILIS女同志國際會議檔案,來代表真正集體是很多不同立場被迫一起存在,從非主流過度的凝視從來不是單純解放,它也可能伴隨暴露與控制。
但在黃色標語寫著的「父權體制試圖把我們納入它的系統裡,好中和我們帶來的威脅。」當酷兒歷史進入機構體制之後,它是否也被去政治化馴化,進而被展示與消費的身份,還是這仍然是持續協商的一種機制?
賽爾維亞
Predrag Djaković的《Through Golgotha to Resurrection》把整個二十世紀重新拆解成一座殘存檔案場,從國家的歷史檔案開始,大量報紙、冷戰新聞、共產黨宣傳、法西斯媒體、太空競賽與政治標語,把不同意識形態系統的的媒體建構歷史,二十世紀是一場由媒體與宣傳構成的世界。
而這些系統性的權利,漸漸滲入私人領域中,家庭照片、信件、存摺、黨員證,極權政治是存在於普通人存活的歷史之中,而這些東西被保存下來就是制度留下來的痕跡。出生證明代表一個人被國家正式承認存在,會員證是一個人屬於某個政治或社會系統,歷史是由殘存文件組成的。
塞爾維亞館在展示的是歷史最後如何變成殘缺不齊的紙張,真正的歷史已經無法被完整恢復,觀眾是傾聽歷史之後剩下的聲音。
巴西館
兩位巴西重量級藝術家把巴西殖民歷史彼此纏繞,從兩人擅長的藝術形式彼此交談。Rosana Paulino透過線、纖維、縫補和植物,來敘述黑人女性身體、奴隸制度、醫學分類與歷史記憶的修補和生成。
Adriana Varejão 則是從殖民建築、巴洛克裝飾、磁磚文化與肉身結構,裂痕、切口、牆面與內部暴露的肉塊,強調殖民歷史如何進入建築與文化表面,是刀刀入骨切開沉澱的殖民歷史的皮開肉綻。
殖民歷史如何殘留在身體、材料與空間之中。《Aracnes》作為中央裝置尤其重要。Rosana Paulino 把鋼筋、水泥與透明線構成一個像蜘蛛網的空間,讓黑人歷史照片懸掛其中。這件作品同時具有建築工地、廢墟與編織結構的特徵,修補與控制同時存在,與 Varejão 的《Still Life amid Ruin》則透過裂痕與廢墟暴露歷史。
就像是去殖民概念想講的,並不是要對抗或是刪除過去殖民體系所遺留下的歷史印記,或是拒絕這樣的歷史論述,而是建立一種全新的觀看方式來揭露過往的歷史被書寫的結構。身體與空間都還在承受殖民留下來的結構,但你要知道你受過了什麼傷,才知道怎麼走下去。
花園展區:中央展區
Uriel Orlow
《Herbarium Ghosts》(2016–2026),18、19世紀以來,歐洲對非洲、美洲的植物標本採集是殖民工程的一部分,當時把植物從殖民地帶回歐洲建立植物學知識系統。藝術家把歐洲植物標本館裡,拍攝那些曾經用來壓製植物的紙張展示。植物本身已經消失,只剩下色素殘影和淡淡的纖維痕跡,植物缺席後留下的紙張,變成變成殖民歷史的幽靈。
《Unmade Film》(2011–2014)把聲音導覽《The Voice-Over》和《The Reconnaissance (Paused Retrospect)》植物影像結合起來。導覽像導覽解說,但講的是相當殘暴的一段歷史。
乍聽像是一直在描述石頭、窗戶、雕刻、花盆、立面、拱門的建築導覽,但隱隱約約從敘述的脈絡,我們知道這些美麗建築背後,曾經有些什麼事故曾經發生過,這一個已經被抹除的社群。
巴勒斯坦村莊Deir Yassin與Lifta在1948年以色列建國戰爭期間,被屠殺與驅逐逃離後,村落與住宅被重新利用,後來成為精神病院與其他公共設施。這些幻燈片裡的聲音、空間、植物、石頭與氣味,新的制度與國家敘事將歷史壓在地底,而植物長了出來。
導覽一直在描述石頭、窗戶、雕刻、花盆、立面、拱門的建築導覽。但這不是一個單一加害/受害的關係,大屠殺倖存者無家可歸、找不到工作、無法融入社會,最後留在這個原本屬於另一群被驅逐者的地方。巴勒斯坦人的創傷,又覆蓋上猶太倖存者的創傷,最後空間又進一步變成進行電痙攣治療的精神病院。
那些被壓低的聲音、幾乎消失的痕跡,以及仍然殘留在空間裡的創傷頻率,歷史如何在空間裡始終沒有真正離開。
Mohammed Z. Rahma
《Rolling Heart》乍看像是一個迷你畫展覽,但其實是透過畫作建造的檔案室,私人情感如何與集體歷史纏繞。來自英國孟加拉裔、工人階級與酷兒身分經驗的Mohammed Z. Rahma,大型繪畫裡的重複堆疊的線條,形成一種長時間的縫補、修復、記錄與延遲的勞動痕跡。
埋在土裡的老式電話,在1980–90年代酷兒社群裡曾是非常重要的情感媒介:匿名熱線、cruising,到後來AIDS大流行時的病房聯繫、壞消息通知、深夜求救,以及最終收到一通又一通的死亡通知和告別式。
常常蜷縮、裸體、被包覆、像在漂浮,也像正在轉化的身體,火柴盒大小的畫作記錄著相當個人化的戀物收藏——花朵、蠟燭、鞋子、香水瓶、避孕套、貝殼、戒指、嘴唇、香菸,這些相當容易攜帶的尺寸,在地下酒吧和隨時可能點燃、消失或留下痕跡的歷史痕跡有關,
寫著MEMENTO VIVERE PROPHYLACTIC的一幅畫,不僅是約炮文化的直接描繪,但Memento vivere(記得活著)對memento mori(記得死亡)翻轉,prophylactic(保險套、防護)把酷兒性愛、AIDS、死亡與生存直接重疊在一起,這是一個它既關於恐懼、親密與活下去可能的歷史。
Sohrab Hura
腦中記憶碎片、玩笑、自白變成家庭式插畫,是整場相當具有情感重量的展覽中,讓人會心一笑的作品,我愛就愛在構圖比例怪異、字像塗鴉顏色又不高級,有些作品甚至看起來有點土又很業餘。
像是取名成為家庭照的照片,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幹嘛,有人看鏡頭也有人在放空的尷尬場面。或是抱怨自己貓超賤,或是狗狗亂潑大便的插圖,很像是IG的社群照片,但是有點日常生活中的感性存在。
一股清流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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